6. 第六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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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顿饭闹到最后，岑澜还是一口都没少吃。他的嘴上虽然在闹脾气说不吃饭，可那唯一一盘带肉的炒菜，最终还是全部进了他的肚子。

日子已经进了二月之后，气温仍然没有回温到能离开炉子的时候。不过一个小时的功夫，屋子已经开始变冷，只有残留的煤还在里面燃烧。

幼猫的绒毛不厚，只有薄薄一层。她望着天空高高挂起的月亮，只觉得那轮皎洁的白色冰冷无比。白色的月，皎洁的月，冰冷的月，无法像太阳一样提供暖意的存在，只是看一眼就觉得身上开始发冷。

岑瑛早就有准备，还没等出屋就把她用衣服抱住。他身上的衣服不厚，薄薄的一层单衣，全靠能挡风的皮外套和青年人的火力。乔云汐记得，这件皮外套还是自己妈妈强行送给他的。

岑瑛新衣服很少，哪怕身为家里老大，一般家里的新衣服也都不是买给他的。大杂院这群人住在一起时间久了，不是一家人也胜似一家人。家里如果有不要的旧衣服，心肠好的往往都会送给条件不好的邻居。然而刘慧英好面子，别人送的她一般都不愿意收。在岑瑛辍学打工之前的岁月里，每年冬天都能看见他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。

她妈看他挨冻的模样实在太可怜，就隔三岔五用各种理由把亲戚不要的旧衣服偷摸塞给他。不止给他，也经常给岑澜送。她妈说如果不这样，刘慧英是不会同意岑瑛收的。

乔云汐印象里自己小时候经常被使唤着给岑家送东西，有时候是旧衣服，有时候是玩具和书，更多的时候则是各种吃的。她记得自己最初和岑澜一起玩，就是因为他爱吃她姥姥炸的小肉饼，隔三差五就为了这个往她家跑。

冷风吹得她整只猫都快开始产生幻觉。乔云汐闻着岑瑛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儿，心想要是这件衣服能带绒就好了。

挡风还暖和，她躲在里面也舒服。

只要回屋子里就好了。到时候她往煤炉子旁边一趴，就能舒舒服服睡上一大觉。下午时她就想这么干的，靠在煤炉旁舒服的就像在睡日剧里的暖炉。哪怕没有毯子铺在地上给她睡的现实让她体验不到那样的舒适，乔云汐也会因为那份温暖心满意足。

今夜的风真的很大，短短几步路就能听到大风在耳边唱出了一段九转连环。

她只期待岑瑛添煤的速度能快点，这样自己就能快点暖和下来。不过看岑瑛之前在厨房的表现，估计已经是干活的熟手，想必很快自己就能暖和起来。

她心心念念，高兴到岑瑛的手摸向她的脑袋时，乔云汐都一个没忍住发出撒娇的呼噜声。这次呼噜来自于她的高兴，只不过乔云汐自己是不会承认的。她只会在察觉到这件事后，小声在心里埋怨这只猫实在是太爱撒娇了。

不过岑瑛经过门口那些煤时，却没有如她希望的那样。他只是看了一眼，身体只是在煤之前停了一下，随后就进了屋，关了门。

简单的停顿，不值得一提的停顿，却让乔云汐心尖一颤。

这时她突然想起刘慧英之前的话:

“最近煤价涨了。”

饭桌上的一句句叠在一起，无非是在阴阳怪气岑瑛养猫费钱。九十年代初的牛奶可不是便宜货，没有贵比金子，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拿来当水喝的。岑瑛拿来给猫喂奶的行为，哪怕是以这个年代的乔云汐来看也堪称奢侈。

岑瑛进了屋子后没有再出门，只是从柜子里掏出一件更厚的衣服，往床上小猫的窝里放。见到这一幕，乔云汐心底一凉，明白刘慧英那几句言有所指全都被他听进了心里去。

这房子说是房子，其实就是水泥加砖随便砌出来的单间小屋。总共不到十平米，不至于四处漏风，但也没多暖和，全靠一个老式火炉给屋子里提供热度。

煤炉子需要不断添进新煤才能有热量源源不断地燃烧。如今没了新煤的添加，哪怕还有余热，乔云汐也能感觉到冰冷的北风在不断往自己的身体里吹。

不过她对此倒也没有多加抱怨，毕竟岑瑛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才挨冻。倘若没有她的存在，刘慧英也找不到由头去克扣他。

也许会有，但至少现在是因为她。

想到这些，乔云汐也就老老实实在窝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下。

残留在屋里的余热很快就已经开始散尽，岑瑛也早早钻进了被子里，试图用还算厚重的被子来抵御一点寒意。乔云汐以为他会就此睡下，但岑瑛却从兜里掏出一张张破旧的纸币，还从枕头下掏出一个格子已经用完的老旧笔记本，拿出铅笔开始算账。

“买菜，一块三。看病...牛奶...”

一笔笔在后世的人眼中稀少的可怜的数字，如今于他却是决定生死的存在。躲在被子里的乔云汐看着岑瑛脸上的愁容，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未来竟然会是成为本市首富的存在。十几亿的项目于未来的他来说都是九牛一毛般的存在，如今他却要为省下几毛钱，绞尽脑汁好半天。

命运还真是奇妙。

想想自己92年记忆里的美好，又一想到未来自己的日子，乔云汐又一次忍不住在心底感叹起来。

“药，十块...牛奶，两块。”

这个价格让乔云汐意想不到。印象里这个年代的奶价还没有像未来一样亲民，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价格。想到这里，乔云汐甚至希望岑瑛能给自己喂点便宜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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