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2.风陵渡

两年前吴六七刚大学毕业，回到风陵渡，一家报社又一家报社地跑，他想要寻一份记者的工作。好不容易接了个婚礼现场的摄影工作，还被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，索性撂了挑子不干了。

“也就那时候我遇见了小洁，她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打工……”吴六七回忆道。

从婚礼现场离开后，他去网吧连续打了两天的游戏，两眼昏花地离开座位也已经是凌晨，从后门出来伸了个懒腰，没料想眼前一黑随后一个踉跄脑门怼水泥地上了。

躺在无人呢街巷里，吴六七缓了半个钟头整个人才回过神来，扶着墙东扭西歪地往街道上走。

他没有这么叛逆过，大学熬夜通宵的情况也很少，毕业后，在压力使然下，他学着放纵自己。

他随便找了家店想要吃点宵夜，空旷无人的大街，只有街角的那间不起眼的小店还亮着灯，他推门而入。里面空无一人，他以为是自助收银的便利店，忍着额头的疼痛拿了一桶泡面和一些吃的“啪”地往柜台上一放。

“啊——”

一个白净的小姑娘从睡梦里猛地抬头，看清面前的人大声尖叫了起来，往后退着，期间还打翻了桌上的水杯，场面有些混乱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吴六七一脸茫然，手机刚从兜里掏出来，又被一身尖叫吓得丢在了地上。他举着双手不敢轻举妄动，大脑混沌一直没转过弯来，但一直想要安慰着面前情绪失控的人，想让她冷静下，“我不是什么坏人……”

小姑娘见吴六七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样子，逐渐平息了自己的紧张和恐慌，声音还有些微颤：“你一头都是血，好吓人……”

吴六七一愣，手往脑门上一抹，已经快干涸了的血糊了他一手。刚刚挨了那一下额头蹭破了一大块，“哦，刚门口摔的，不好意思哈，吓到你了。”

小姑娘尴尬的笑了笑，为自己的唐突也感到不好意思，“那……先清理一下吧，我这有消毒水，给你消个毒……”

吴六七木纳地点点头，小姑娘给他递了一面镜子，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……啧！也不怪吓到人小姑娘，一头张扬的杀马特油发，半张脸都是血，黑眼圈耷拉着，看上去像是被女鬼吸干了精气的恶鬼。

小姑娘看他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“先生，要结账吗？”

吴六七尴尬点头：“要，谢谢。”

之后的几天，小姑娘都能在凌晨时见到来店里吃关东煮的男人，一来二回，两人也熟络的起来。

“你干嘛总在这个时间点过来吃宵夜……”小姑娘问。

“无业游民喽，通宵打游戏也没个意思，又睡不着……”吴六七逗她说。

从一开始坐在店里两人各忙各的，到之后的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，再到熟悉有彼此的陪伴。

“小洁那时候才十八岁，我二十二，我们很聊得来，我会和他聊我大学期间出去拍摄看到的各种风景，也会和她分享我大学期间的各种趣事……她很向往，总会用亮晶晶的眼睛听我说话……鼓励我要勇敢去追逐自己的摄影梦，在我一次又一次碰壁的时候给我安慰，他是我镜头里最干净的女孩，靠着给她拍的那几张照片，有几家杂志社愿意接我的活儿。”

“很美好，是不是？”吴六七苦涩地笑着，“我询问过她的过去，但她支支吾吾总会搪塞过去……我想，时间还有很多，机会还有很多，但还没有等我了解她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不上学在便利店里打工，我就和她彻底失去了联系……”

白祈年听的聚精会神，问：“为什么失去了联系？”

吴六七摇了摇头继续道：“我也不知道，就是突然某一天戛然而止，便利店换了收银员，我就再也没有见到她，那时候我才想起来，我们好像一直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，一直是我零点后出现，天微微亮起的时候离开……”

那个夏天就像一场梦。

他去寻找女孩的消息，店主一脸不耐烦地说不知道，他猜测，可能是小洁的干妈来接她了。

“小洁和我说过，她的干妈是个大人物，会回来接她去过好日子……说这句话的第三天，小洁就消失了，不告而别。”

白祈年：“所以你找了她两年？”

吴六七没有点头：“后来我的生活也回归正轨，有小洁的鼓励我在一家报社找到了一份工作，虽然是在一家电视台后台打杂，我也觉得很满足。小洁离开后的半年，我拼命工作也没有起色，正当要放弃时我遇到了现在赏识自己的老板，拿到了转正的机会，那时候我在想小洁会不会也和我一样，一步一步走上坡路……”

“但直到今年年初，我在市高档酒店门口遇见特意等着我的小洁时，我才发现她过得一点也不好……”

梁玉洁脸上画着浓妆，泪水将夸张的眼妆晕染，有些狼狈，但站在吴六七面前没有掉一滴泪，她试探地喊了声：“六七哥。”

吴六七结束庆祝典礼就准备回住处，看向梁玉洁的眼神里除了惊讶还有些心疼，哑着声音问：“吃过了吗？”

梁玉洁摇了摇头。

吴六七将人带上了车，去了附近的一家餐馆吃饭，梁玉洁说想吃鱼，附近就有一家比较不错的酸菜鱼店。

落地窗外车水马龙，梁玉洁盯着窗外出神地看着，忧心忡忡。

吴六七将菜单合了上，递给服务员，见她不时看向窗外，依旧是老掉牙的寒暄方式：“这两年过得怎么样？”

梁玉洁不说话，只是垂着眼，她的面容疲惫，和两年前相比，并没有太多变化，只是不太爱笑了。

吴六七能看出来他嘴角勉强挤出的笑，他端着水杯的手颤了颤：“那孩子父亲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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